《先秦史 与子同袍》——瓜代有期

牛股行天下烁

　　这集咱们说无道昏君齐襄公之死的故事。
　　齐国大夫连称、管至父奉命镇守边关葵邱（山东临沂）。二人临行之时，向齐襄公请示换防的时间。
　　当时七月天气，齐襄公正在品尝甜瓜。他信口答道：“等到来年瓜熟之时吧。”
　　连称是齐襄公的大舅哥，连称的妹妹嫁给齐襄公做妃子，但是，连氏已经失宠多年；管至父是齐国的小贵族，他有个侄子，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相国管仲。
　　不知不觉，镇守葵邱已是一年光景，边关将士日夜望归，期盼换防。然而，一年的时间过去了，仍然不见齐襄公任何指令，边关将士无不抱怨。
　　连称对管至父说：“当初一日，主公约定，瓜熟为期。如今却迟迟不见有人前来换防，对弟兄们如何交代？”
　　管至父说：“瓜代有期，乃是主公亲许，是不是忽略忘记了？不如这样，咱们派人前往国都献瓜，提醒一下主公。”
　　让人没想到的是，当甜瓜献到齐襄公面前，齐襄公反而大怒。齐襄公说：“换防之事，当由寡人决定，有什么可请示的？若想换防，等来年甜瓜再熟一次吧！”
　　军中来人回报连称，一五一十把事情禀明。连称怒不可遏，说：“这个无道昏君，败坏人伦，他在国内淫乱不休，害得我们暴师于外。”
　　连称越说越气，又想起自己妹妹连氏，在后宫失宠，被齐襄公无情抛弃，更是恨之入骨。
　　管至父献计，说：“公孙无知本来是先君的亲侄子，从小蓄养在齐国宫中，先君临终，把无知托付给当今主公。谁料到，当今主公心胸狭隘，容不下无知，随便找个借口，把他给逐出宫闱，无知怀恨在心久矣。我们不如联络无知，来个里应外合，到时候，拥立无知为齐国新君。”
　　二人密谋已定，秘密派遣特使潜回国都会见公孙无知。
　　公孙无知乃夷仲年之子，深受齐僖公的喜爱。等到齐襄公即位，剥夺了无知的待遇，无知对此大为不满。
　　公孙无知有公室的血统，但是没有兵权；连、管二大夫有兵权，但是没有身份资格。两下经过磋商，达成协议。公孙无知答应连称，功成之日，当立连氏为国君夫人。
　　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，所有兵变成功，都必须具备里应外合的条件。连、管二人带兵在外，时刻准备；公孙无知在内，负责接应；连氏在宫中，负责情报。他们商定，等齐襄公离开国都的时候，立刻采取行动。
　　这年冬天十一月，齐襄公驾车出游。他带领一批亲信，前往姑棼（fen）之野打猎。
　　连氏把情报及时通知给公孙无知，无知又联络连、管二大夫。连称、管至父马上拔寨起营，向国都临淄进发。三军将士闻听还乡，无不遵从命令。
　　走到半路，管至父建议，直驱姑棼之野，先杀掉齐襄公这个昏君，以绝后患。于是，大军调整路线，杀奔姑棼之野。
　　姑棼之野建有离宫，用来供齐襄公休息。这个昏君又是射杀羊、鹿，又是追逐狐、兔，根本不知道死神将临。
　　夜晚时分，夜黑风高，连称、管至父率兵杀入离宫，发动兵变。
　　此次出行，齐襄公身边仅有少量卫队。卫队虽然尽力做了抵抗，仍然不是对手，被杀得七零八落。乱兵冲进去，拿住齐襄公，带到连称面前。
　　连称大骂，说：“无道昏君！你连年用兵，祸国殃民，是为不仁；违背父命，罢黜无知，是为不孝；兄妹宣淫，泯灭人性，是为无礼；不念将士，瓜期不代，是为无信。仁、孝、礼、信，四德皆无，你还算个人吗？”
　　连称越骂越气，手起剑落，把齐襄公斩为两段。管至父不解气，上去还给“噗噗”，补了两剑。
　　兵临临淄城下，公孙无知大开城门迎接，连称、管至父带兵入城。二人强行接管了整个临淄防务，拥立无知为新君。大军天降，群臣不敢违抗，只有俯首听命。
　　公孙无知重赏连称、管至父，顺便还纳了连氏为夫人。所以说，尽量别爱上别人老婆，你怎么欺负别人，就有人会怎么对付你。
　　“姑棼兵变”发生在齐襄公十二年（前686年）。
　　如果说齐襄公是个昏君，那公孙无知也不怎么样，他从小娇生惯养，并非治国之君。他的人和名字一样，纯粹一个糊涂虫。朝中的大事，全部交由连称、管至父处理。
　　连称、管至父都是武夫出身，也不懂得怎么处理国政，一味靠着武力恫吓，如此以来，招致群臣不满。大夫高氏、国氏、雍氏等几大家族，暗地之中悄悄酝酿兵变。
　　公孙无知即位，刚一个月，齐国就又发生内乱。
　　大夫高傒、雍廪等人合谋，设下酒宴，宴请连称、管至父。酒席宴上，摔杯为号，伏兵四起，把连、管二人当场处死。兵变进一步扩大，波及宫内，公孙无知也被斩杀于乱军之中。
　　——是有人天生愿意叛乱吗？是有人爱拿生命开玩笑吗？是天下军民失信于君主，还是君主失信于天下军民呢？
　　从开始信誓旦旦，到后来信誉扫地，再到最后背信弃义，不都是你们统治者在变换嘴脸吗？在这个世界上，兵变、造反、起义、革命，难道不是统治者一而再、再而三失信于天下造成的吗？